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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箭之遥的画室----陈滞冬谈徐恒喻 | |
| 作者:陈滞冬 评论来源:作者提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1-3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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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画室与徐恒瑜先生的画室相距不过一箭之遥,若步行的话,5分钟之内就可以走到。从他的画室里,抬头可见玉垒山上那座石砌的奎星塔,无论四时朝暮风晴雨露,都寂寞地站在那里,而我在玉垒山腰的画室,窗外正是这座古塔日夜守望。我和徐先生长年工作的处所相距如此之近,真是应了四川人形容路途不远的一句话——打雷都听得见。然而我和徐先生一年却见不上几次面。我们都是躲到这山边上来的,呼朋引类的热闹,打躬作揖的客套,早已经烦透了。 现在的徐先生是一个沉静的人,瘦小的个子,祥和的面容,诚恳的眼神,谦退的语言,初见之下,会令你觉得这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平常老头。但如果你和他谈起艺术,谈起绘画和音乐,谈起他喜欢的藏区人事,他的两眼会顿然放出异样的光辉,语言也会转瞬之间变得非常强势,有时甚至会咄咄逼人,令听者喘不过气来。作为一个艺术家,徐先生是一个艺术感觉极端敏锐的人,这从他沉静的外貌很难看出来。有一次,他和我谈起他初到康巴藏区的感受说,那是一个阴霾的傍晚,他站在路边,突然瞥见一群康巴汉子大步走来,好像一队瞬间下凡的天兵天将,旁观的他刹时汗毛倒竖,激动得不能自持。我理解这种感觉,这是一个苦苦追寻自己理想之美的艺术家,不期然在现实中与自己理想目标猛然遭遇,仿佛被上天的雷电击中的感觉。从此,我知道在徐先生瘦弱沉静的躯体中,包裹着一个强悍、敏锐、力量充盈的灵魂。 徐先生是一位人物画家,出道甚早,近年醉心于描绘藏族人物。近代的中国人物画其实一直处于比较尴尬的地位。明清时代,中国人物画的衰微是有目共睹的事实,于是自20世纪初期起,挟西风东渐之势,中国的文化精英们“改造”中国绘画的着力点便落在了人物画。经过数十年的不断努力,尤其是由艺术院校以西方现代教育方式打造出来的当代中国人物画家,其实已经是被“改造”得以西方人的视觉原则来观察、以西方式的心情来体验、以西方艺术的原则来表现当代中国人物形象的画家,或许他还在使用中国的绘画材料,但他仍然是一个文化立场不明显、艺术身份非常含混的画家。于是一个比较诡异的结果出现了:现代中国人物画由于引进西方艺术原则来自我改造,其后果表面上看起来提升了中国人物画的艺术质量,实质上从根本上消解了中国人物画赖以生存的文化立场和精神内涵,使其成为一种文化身份非常可疑的绘画种类。一种文化主动引进另一种文化的原则来改进自己,其结果却是消灭掉了自己的特质,使自己反而融入于对方的文化之中,这是极为不可思议的。上述现象在20世纪后50年成为中国绘画现实中的主导倾向。由于这种倾向被政治的力量所覆盖,所以,长期以来并未引起艺术家和文化界的足够重视。 徐先生是上世纪后50年中成长起来的画家,但他是通过自学进入这一领域的。虽然在那样的时代中,他也不可避免地受到西方写实主义绘画的影响和滋养,但是出于文化本能,或者说是某种文化自觉,他若干次主动拒绝了接受艺术学院正式的人物画基础训练的机会。我之所以说他当年的拒绝是出于文化感情上的本能或自觉,并非是说他有何种超人的预见能力,能够预知今天中国自身传统在绘画领域重又被重视,而是说他出于一个中国艺术家对于传统艺术的本能热爱与理解,自己为自己的艺术指向设计了一个大致的方向,他能够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而不被世俗中眩目的光彩所诱惑而目迷五色。这一点,在上个世纪80年代之前的中国艺术圈内,在学术的倾向几乎总是被政治权力所左右的历史环境下,在艺术的言说几乎总是被政治的话语所覆盖的历史语境中,尤其显得难能可贵。 我不打算在这里分析徐先生绘画艺术的发展过程,我只想说他当年着意利用中国传统绘画资源来进行当代人物画创作的初衷,现在从他的作品所达到的艺术境界看来,是基本上实现了。 徐先生近年所作西藏题材的人物画,已渐渐从通常人物题材绘画的程式——故事性中解脱出来,尤其是小品类的作品,更是极大地淡化了人物之间不可避免的故事情节,而将关注之点移在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情感交流上,甚至只是某种人物关系之间形成的场——一种情感或情绪的氛围上。这使他的人物画具有了某种纪念碑式的意味。人物画本来就是人类对于自身的观照,几乎是人类假借上帝的视角对于自身的匆匆一瞥,因此,如果人物画不能够成为人性的纪念碑的话,那么就是不值得画家去创作的。徐先生在技术上充分利用了中国文人画线条的书写性,以及由充分表达的书写性技巧所带来的抒情效果。当然,如果要从技术上来划分,他的藏族人物画仍然是属于水墨加彩的一路画法,但他的加彩方法,却是与水墨线条如出一辙的书写式用笔,于是,浓淡干湿变化万千的水墨线条和或重或淡的色彩笔触交汇在一起,同时又是严格地服从于物象造型要求的,这种奇妙的结合产生了特别的韵律感,使得在形式上类似音乐的节奏深深地渗入到他的作品之中。我想,他的藏族人物画尤其是小品之所以能深深地打动我,也许正是他用笔上的韵律感所造成的音乐节奏,这种节奏拔响了我内心的某根心弦。 说到这里,我想起了徐先生是一位资深的西方古典音乐爱好者,在他的画室里经常回响着西方古典乐曲的旋律,或许,正是这旋律的浸润滋养,他的笔墨线条才会如此富于音乐感?如果是这样,那么,这又是20世纪50年代的生活带给他的恩惠了,那时候能听到的最好的音乐,也就是西方古典音乐中至今也被称为精品的东西。从佛家的角度讲,什么样的因能没有果呢?只是这果所呈现的方式是不可预测的。 我在画室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徐先生仍在他那回响着西方古典音乐声的画室里作画,他并不知道我在写这篇文章,我是应我们共同的一位朋友之约,匆匆写下我的感受。他看到此文应是发表之后,那时候即使他要我修改也来不及了。我想到我们之间一箭之遥的距离,想到艺术所传递的思考的深度,以及他的艺术所形成和所表达的信息,不禁想起西方先哲的一句古话——思想是唯一穿越时间和空间之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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